柔らかい角(柔軟的角)
「呍」是一種以聲音為食的蟲,在白雪皚皚掩蓋所有聲音的日子,它會躲入耳蝸中,使人喪失聽力。與之相反的是「阿」,一種以寂靜為食的蟲,它也會使人聽不到聲音,但卻受到放大那些一般人聽不到、由蟲造成的噪音。
去年冬天,真火受到「阿」感染,頭上長出了一大一小兩對觸角,日夜受到噪音侵擾,即使緊捂雙耳也無濟于事。真火的母親也是因感染了「阿」,於去年冬天在噪音影響下精神衰弱去世。
在病症末期,母親卻反而陷入寂靜之中,完全不受噪音侵擾。去世前她用雙手緊捂真火兩耳,告訴他:
「真火,能聽到嗎,這是媽媽的聲音。
以前媽媽和爸爸一起見過的,
噴火的山……
每當媽媽為自己快消失而感到不安時,就會聽聽這聲音,
覺得痛苦與不安,都被能把一切都吞沒的熔岩給融化掉了。」
——〈柔らかい角〉
銀古因此發現,「阿」吸收各種噪音是為了掩蓋它討厭的生命之聲:生物運動、代謝發出的聲音。當各種——我們仔細聆聽便能夠聽到的——單調、單一聲音匯聚在一起時就會形成紛擾的巨大噪音,而噪音無限放大便形成全然的安靜,也就是所謂的「聲音消失」。
真火母親林死前用手摀住自己雙耳是因為她想聽見生命之聲,卻無奈聲音早已消失,「阿」在這場噪音與聽力的較量中略勝一籌。但母親還是用生命與雙手告訴真火對抗「阿」的方法,摀住耳朵聽到的聲音真的跟熔岩一樣,轟隆轟隆。
不是阿融化流出,就是宿主衰弱而死。我們身體發出的堅韌吶喊,正是讓「阿」的融化的熔岩。
在人多口雜的環境中,單調的意見往往被掩蓋,讓我們只看見紛亂的整體,而非獨特的個體。隨著聲音愈來愈多、愈來愈大,無限繁雜的資訊與噪音會淹沒聽力,就像是在演唱會中突然感覺到的下墜一樣,彷彿世界突然被靜音了。此時傾聽內心的聲音是唯一解方,唯有讓溫暖又充滿活力的岩漿融化繁雜,真火頭上吸收噪音的觸角才會掉下來,我們也能重新找回寧靜的單純。
銀古告訴真火,春天的熱鬧會讓他忘記煩人的噪音,化解安靜的不適應。但是,真火不會忘記那些嘈雜、令人恐懼又美妙的聲音,因為正是這些聲音為他推開一扇通往異境的窗戶。儘管最終仍須回歸白雪覆蓋的寂靜村莊,他卻曾有緣窺探另一個奇異又繁華的世界。
「一直聽著,和媽媽聽到一樣的聲音。」